凸壁山庄

 “从前有座山，山上有座庙，庙里有个老和尚……”
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凡是名寺古刹，总得跟山联系在一起，和尚们是喜欢清静的，所以深山往往成为他们远离世俗、参禅悟道的最佳去处。但是在多水的江南，却有那么一座小庙，建在一汪水泊的中央，尽管那水的周围都是山。
 庙里住着一个男子，约摸四十岁左右，人们依稀记得他以前是个和尚，但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，十年？十五年？抑或是更多。只是再出现时他已经蓄了发，还了俗，没有了半点和尚的模样。人们还记得这里曾经住过的一个老和尚，当然也就是这个男子的师父了，由于他德高望重，又有着一手高超的医术，方圆数十里没有不知晓的，但老和尚话不多，所以总是给人很深邃的感觉，加上独自一人住在水上几十年，他给人们带来的是种种神秘。
 男子回到庙里的时候，老和尚已经去世多时了，所以他在默默地为师父守着这块净土，守着这方小庙。每天早晨，他会恭敬地洗漱完，然后虔诚地掸去庙里佛像身上的尘土，再点上三柱香，跪下，三拜。说是庙里的佛像，其实全然没有大寺庙里那样高大、金光闪闪，这里供的佛像是用石头刻成的，高不过半米，而且由于年代久远，佛像的棱角已经磨平，佛的面容似乎也已模糊。但这丝毫不影响男子的恭敬。
 除了这些，男子每天还有一项必修课，那就是在腰间绑着一块大石头，渡水到山脚下，再背着石头往山上爬。山半腰有一尊很大的石刻佛像，那儿也就是男子每天的目的地。站在佛的肩膀上，山下的水，以及水中的小庙可以一览无余，他就在那凝望，直到夕阳西下。
 
 三十年前。。。
 
 天刚微微亮，老和尚就已经起床了，他恭敬地洗漱完毕，然后虔诚地掸去佛像上的尘土，再点上三柱香，跪下，三拜。之后，他便叫醒了仍在一旁熟睡着的小和尚，小和尚起来第一件事自然也是在佛像前三拜，再敲几下木鱼，虽然姿势没有老和尚那么老练，却也做得很认真。而此时老和尚已经拿着扫帚将小庙的周围打扫了一遍，由于庙是建在水上的，所以站在庙周围的木台上水中的游鱼依稀可见，就像这水中的鱼儿一样，师徒二人开始了一天悠闲、平静的生活。
 老和尚每天都要出去化缘、给人看病，小和尚一人，或在庙中和一只小狗戏耍，或进山采草药，他总是能在山中的花草虫鱼身上找到乐趣。比如这一天，他就自己琢磨出一个“有趣”的游戏。由于生活在水边，捉鱼是小和尚的拿手好戏，于是他在山谷的小溪中捉来一条小鱼，接着用一段棉线绑在小鱼的身上，而棉线的另一端则绑着一颗从岸边捡来的小石头，绑好之后他又把鱼放进了水里，看着小鱼在水里挣扎的模样，他“天真”地笑了。接着，他又捉到了一只青蛙，一条蛇，同样将它们用棉线绑住，棉线的一段绑着石子，然后看着他们在水中挣扎。而在岸边一块大石头的后面，老和尚将这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，却并没有动声色，只是搬了一块石头带回去。
 到了晚上，玩耍了一天的小和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，这时老和尚轻轻地拿出一段草绳，在小和尚的腰间缠了几道，接着就将白天带回来的那块石头绑在了小和尚的腰间。
 第二天早晨，小和尚在老和尚的木鱼声中醒来，刚想爬起来，腰间的石头着实让他打了个踉跄。于是他费力地背着石头爬到师父面前：
 “师父，我的背上有块石头，请您帮我取下来。”
 “这石头让你困扰吗？”老和尚还是继续敲着木鱼，根本没有要帮他的意思。
 “是的，师父！”
 “你不也是这样对付小鱼的吗？”
 “是的……师父……”
 “你不也是这样对付青蛙的吗？”
 “是的……师父……”
 “你不也是这样对付蛇的吗？”
 “是的……师父……”
 “站起来！”
 小和尚不敢违抗，尽管腰间背着一块很重的石头。
 “走动一下！”
 小和尚刚迈出一步，身体就失去了平衡，又坐到了地上。
 “这石头太重了，我走不动……”
 “那你怎么会认为鱼、青蛙、蛇能承受得住呢？”
 “我做错了……”小和尚知道这是师父在惩罚自己了。
 “把那些动物都找出来，取下他们身上背着的石头，那样我也会替你解下来！如果这些动物其中的任何一只死了的话，在你往后的余生里，心里将永远背着这块石头。”
 小和尚听了师父的教训，只好一步一蹒跚地来到了昨天玩耍的小溪里，寻找那鱼、青蛙和蛇。首先见到的是那条绑着石头的鱼，只不过此时鱼已经死了，小和尚默默地将鱼托在手里，走回岸边，小心翼翼地将鱼埋进了沙土。接着他又找到了那只青蛙，所幸的是青蛙还没有死，仍然在那里拼命挣扎，小和尚赶忙上去解开了系在青蛙身上的绳子，将青蛙放进了水里。最后他又来到了小蛇的身边，准确说是小蛇的尸体旁边，此时的小和尚失声痛哭，他没想到自己一时之兴竟然害死了两个小生命。而这个时候，老和尚仍在那块大石头的后面，看着发生的一切，默不作声。
 
 二十年前。。。
 
 庙还是水上的那座庙，水还是庙周围的一汪水。只是小和尚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青年。
 十年里，小和尚还是独自一人在山里采药，外面的世界，他一无所知。直到这一天，他在山里碰见两条紧紧地蛇缠在一起。
 “这不像两条蛇在打架……”
 他凑上前去，看到两条蛇的腹部紧紧贴在一起，身体也在不断地扭曲、翻滚，这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也有一股力量在涌动，但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。
 不过今天他出来不是为了采药，而是受师父的吩咐接一个病人。
 远远地，他看见一对母女向山谷这边走来，他知道病人来了，于是赶忙迎上去。小和尚在庙中生活了二十年，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接近地看女人，所以他显得很不自然。对面母亲搀着女儿，那个女儿年纪和小和尚相仿，但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白，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，“这就是那个病人了。”小和尚心想，看看她，虽然无精打采，但也有份较弱的柔美。
 “原来女人这么好看！”这是女子给小和尚的第一感觉。
 去庙里需要坐船，所以小和尚得扶着母女二人上船，就在自己的手接触到女子的手的瞬间，小和尚的身体仿佛都融化了，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：女子的手，捏在手里软绵绵的，手心里带有一点点汗，所以感觉很温暖，而此时女子脸上露出的一丝娇羞更让小和尚手足无措，他生怕冒犯了眼前的这位仙子。紧接着他又拉女子母亲上船，但这只手丝毫没有那只手的感觉。
 小船到庙里会经过一棵大榕树，这棵榕树就长在水里，树干很粗，枝叶也很茂盛，整个树冠就像撑开的一柄打伞，罩在这水面上。母女俩看着榕树出奇，小和尚鼓起勇气对女子说：“这棵树已经有三百岁了，你将变得和这棵树一样健康。”母女俩没有说话，因为她们还不知道病能不能治好。但这里至少可以给她的心灵带来宁静。
 进了庙，母女俩跪在佛像面前，母亲不断地给佛像行跪拜之礼，老和尚为她们诵着经，而小和尚只是在一旁痴痴地看着。他看到那个女子因为身子虚弱，跪在地上满头都是虚汗，似乎整个人就要摊下来。
 这一夜，母女二人就睡在庙堂的侧厅里，他们师徒二人的对面，夜里母亲并没有睡觉，还是在那不停地拜，小和尚也没有睡觉，他还是在默默地看着那名女子。
 第二天，母亲问老和尚：“智者，您看她的病能治好吗？”
 “我想她的灵魂正遭受折磨，等她找到灵魂中的平静，她的肉体将恢复健康。”
 “那么，请您好好照顾她！”
 交代完一些事情后，母亲就由小和尚送出了这汪水。就这样，小庙里多了一个人，而这个人将小和尚原本平静的生活、平静的心彻底打破了。
 一个雨天，小和尚看到女子独自坐在雨中，看着湖面在哪发呆，于是他悄悄地拿着一把伞走到了她的身后，将伞送到了女子的头顶上，女子转过头来，明白了发生的事情，于是冲他会心的一笑。
 “进屋吧，你身体不好，不能让雨淋！”
 她进了屋，脱下身上淋湿了的衣服，准备换上干爽的，但就在这时，小和尚也推开了门，看到眼前的一切，小和尚更是惶恐不安，但不安的同时他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，因为眼前的她太美妙了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。不过女子看他误闯进来，早已吓得用衣服裹住了身体，小和尚这才又把门合上了。
 女子换了身白色的连衣裙，复又坐在了屋檐下看雨，只是她坐的是庙门口的那只石狮子。
 “对不起，你不可以坐在那上面，师父会生气的。”小和尚小声地提醒道。
 女子转身回了屋，跪在了佛像前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在席子上睡着了。小和尚从外面进来，拿来了一张毯子，将其盖在女子的身上。
 就在毯子落在女子身上的时候，小和尚又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位“睡美人”，她那娇小却又轮廓分明的胸部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，小和尚又想起了第一次接触到她那细腻的双手的感觉，于是，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毯子下面滑去，他迫切地想知道女人的胸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感觉。
 就在他的手落下去的一瞬间，女子被惊醒了，出于本能，她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，然后坐了起来，而小和尚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跪倒在佛像面前口念“阿弥陀佛”。看着小和尚身体哆嗦着跪在那里，女子似乎也意识到那一记耳光可能太重了，于是伸出手来在他的脸上揉了几下，就在这时，老和尚推门进来，听到门的响声，女子立即把手缩了回去，站起来，向门外走去。而老和尚则轻轻地问小和尚：
 “你干嘛突然祷告起来了啊？”
 小和尚并没敢直接回答，他索性拿起了地上的木鱼，使劲地敲了起来，木鱼的声音响彻在小庙上空，也撞击着女子的心，她发现自己内心有一股力量正在被唤醒，对小和尚的冒犯，她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没有那么地要责怪他，更没想要把这事告诉他师父。
 又过了几天，在这几天里小和尚一直不敢直接面对女子，但内心的那股力量却让他一刻不得安宁，他的脑子里也都是那个女子的身影，挥之不去。
 “你想一起来吗？”这天小和尚照例要到山里去，就在他划船准备离开的时候，他看见女子站在那看着自己，于是他主动问道。
 她并没有说话，只是微点了一下头，小和尚赶忙起来扶着她上了小船，他再一次体味到了握住那双手的感觉。
 两个人坐在船上，气氛多少有点尴尬，所以谁也没有再说话，就这样一直到山下的小溪。
 女子走在前面，小溪并不深，所以她很快就走进溪流中，开始捉水中嬉戏的小鱼，小和尚则远远地跟着，默默地看着。她身边有一块大石头，于是小和尚转到了大石头后面，趴在大石头上看她在水中捉鱼，他发现女子在水中的倒影更为迷人，这也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趴在石头上的，一失手，整个人掉进了水里，自然溅了女子一身的水。两个人站在水中，对视了一会儿，看着眼前腼腆而又不安小和尚，女子的脸上也由愠怒转而挂着一丝笑容。
 突然，小和尚一跃而起，钻进了水中，就在女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他的手上已经抓着一条鱼送到了她面前。她接住了那条鱼，但仅仅是接，手掌向上，手指伸平，根本没有试图把手上的鱼抓住的意思，那鱼在她手上弹了几下，就又落到了水中。而这时，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。
 面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，小和尚的内心再次冲动了，手也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她的脸庞，并开始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游走，慢慢移到了那起伏的胸前。女子却没能让他有进一步的行动，或许又是出自于本能，她把小和尚向后一推，小和尚又倒在了水里，她却头也不回地上了岸。
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女子的病在老和尚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，而她和小和尚之间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微妙，看着小和尚为自己捣药，她还会发出会心的微笑。但每次老和尚给她吃药的时候，总是会对她说：
 “喝吧，这药会让你头脑清醒的。”
 可惜老和尚没把这药给他的徒弟吃。即使女子，也未必能明白老和尚的意思。
 每天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，却总是得不到她，小和尚的身体和心理似乎都在接受着一种煎熬，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煎熬。他会在水面上使劲地划船，小船在水中打着圈儿，而那女子却坐在庙门口，还是那样的沉默。
 跟在小溪中那次一样，他突然从船上跃起，钻入了水中，湖面恢复了平静……女子连忙走到水边找他，却冷不丁被从水中钻出的他拖进了水里。
 两个人爬上了小船，小和尚卖力地将船划到了对岸，虽然刚从水里上来，小和尚的眼中却充满了火。
 又是那条小溪，还是那块大石头，但此时女子不再拒绝小和尚了。
 幕天席地，畅快淋漓……
 无论是对于小和尚，还是对于那个女子，这绝对是一次释放，两个人都压抑得太久了。小和尚清楚地发现，她的脸不再苍白，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红润。
 回到庙中，老和尚正在默写佛经，他是用毛笔蘸着水在一片瓦上写的，写完的字很快就干了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 这一夜，小和尚第一次偷偷越过了那道门，来到了女子的被窝中。
 “你的病好了吗？”
 “是的，已经完全好了，真奇怪！”
 “我现在一见不到就烦燥不安，我是怎么了啊？”
 女子的脸上，分明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 就这样，两个人在老和尚的眼皮下不断幽会，或在庙堂上，或在小船上，直到有一天清晨，老和尚在船上看到了的他们。
 他们竟然忘情地睡着了，就在小船上，半裸着拥抱在一起。
 老和尚叹了一口气，然后悄悄地拔掉了船底的水塞，转身进入了庙中，跪在佛像前诵经。冰凉的河水很快就漫过了两个人的身体，也惊醒了梦中之人。
 “师父，我犯错了，请您原谅我们吧！”小和尚跪在佛像面前哀求道。
 “那种事情发生乃人之常情。”师父仍然很镇定，“你还在生病吗？”
 “没有了……”
 “那它就是最好的良方。既然你已经康复了，你可以离开这里了。”
 “不，师父，她不可以走！”小和尚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因为此前他是绝不敢违背师父的意志的。
 “淫念唤醒了占有的欲望，而占有的欲望则会惹来杀机。”老和尚的态度十分坚决，尽管小和尚和女子并不懂得老和尚的这句话。
 女子被送走了，老和尚送她走的时候，小和尚就跪在佛像面前哭泣。
 就在女子走的那天夜里，小和尚默默地把庙里的那尊佛像放进背囊中，划着小船，离开了老和尚，离开了这座庙。
 庙里没有佛像，但老和尚仍然每天对着原来佛像摆放的地方跪拜、诵经，一晃又是十年。
 
 十年前。。。
 
 像往常一样，老和尚在出门一天后，在傍晚回到了水上的那座小庙，还带回了一些食物，其中有一块米糕，用一张报纸包着，这是他喜欢吃的食物。
 坐在庙前的台阶上，老和尚仔细地拿出那块用报纸包着的米糕，剥开报纸，捏一块送入嘴中，眼睛则不经意地看着包米糕的报纸扫去，最后落在了一则通缉令上：
 “男性，三十岁，杀妻后逃逸……”
 那张照片，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那张脸。
 老和尚一边叹着气，一边把衣柜了放了十年的衣服拿出来缝补，他知道，他的那个离开了十年的徒弟要回来了。
 第二天早晨，一个男子来到了庙对面的岸边，而老和尚早就在那等候多时了。这个男子，正是当年的那个小和尚。
 “你长大了许多！”老和尚说话时仍然那样平静。
 “怎样，你生活过得还幸福吧？说点你生活中有趣的事给我听听吧！”他似乎在和徒弟唠家常。但男子的脸上却充满了烦躁和不安，甚至还有一股怨气、杀气。
 “俗世对你而言已经变得苦闷不堪了，对吧？”
 “别管我，师父！你看不出来我正痛苦万分吗？”
 “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痛苦呢？”
 “我唯一的罪恶就是去爱！除了她，我什么都不想要，她却跟另一个男人跑了。”
 “原来如此！”虽然男子的情绪已经十分激动，老和尚仍然不紧不慢。
 “怎么会这样呢？她说过只会爱我一个！！我再也忍受不了了……”
 “难道你先前不知道俗世间的情形吗？我们偶尔必须放弃我们喜欢的事物，你喜欢的别人也同样喜欢！”
 “可是她怎么能这样呢？贱人！！！”男子的全身都在颤动。
 “你无法忍耐吗？”
 “没错！”他近乎是在吼了。
 一阵沉默过后，男子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，他转身拿起唯一的旅行包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里面正是十年前他带走的那尊佛像。他把佛像取出来，放回到原处，那个已经空了十年的位置。突然，他又掏出一把带有血迹的匕首，狠狠地向地上的木板扎去，每扎一下，都在木板上留下很深的刀印，老和尚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，脸色凝重。
 也许是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，男子想到了寻死，他用黄裱纸糊住了自己的嘴、鼻和眼睛，试图“自闭”而死，但就在他在生与死的界限挣扎的时候，老和尚觉察到了屋内的动静，当老和尚看到他在“自闭”时，连忙抄起了手中的拐杖，向他的后背狠狠打去……
 自杀“未遂”，男子在佛像前，用那柄还带着血的匕首，削去了头上的头发，为自己剃度，而此时，老和尚正在庙前的地板上为他写《般若波罗密心经》。
 “虽然你能轻易地杀了别人，却无法轻易地杀死你自己！你用手中的匕首来割掉这些写在木板上的字，当你割掉每个字时，也将你心中的愤怒给发泄了出来。”
 就在男子用心地刻字的时候，警察来到了小庙。看到警察，他又将手中的刀举了起来……
 “你在干嘛？继续割！”老和尚的话对男子来说仍然是不可违抗的命令。
 “他刻的是《般若波罗密心经》，有助于他恢复内心的平静，请让他完成吧！”老和尚对警察说。
 “要花多长时间？”
 “直到明早为止！”
 两名警察点了点头，算是默认了。
 就这样，他刻了一夜，刻完了整部心经，在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也累倒在了地板上。等他醒来的时候，也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。
 临走时，老和尚受了他三拜。老和尚心里知道，自己也应该走了。
 警察带走男子后不久，老和尚便开始准备自己的事了。同样的黄裱纸，他写了五个“闭”字，剪成五块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和鞋子，将其放在庙的地板中央。接着他便在那船上堆起了一堆柴火，自己则坐在柴火上方，将那五块裱纸封住了自己的耳、鼻、口、眼……
 
 半年前。。。
 
 男子刑满出狱后首先就奔这个小庙而来，但当到达这个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方的时候，他看到的只是小船上隐约的灰烬。
 推开庙门，师父的衣服、鞋子还在，他知道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的。同样还在的，还有那一尊佛像。
 于是，每天早晨，他会恭敬地洗漱完，然后虔诚地掸去庙里佛像身上的尘土，再点上三柱香，跪下，三拜。虽然佛像的棱角已经磨平，佛的面容似乎也已模糊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恭敬。
 然后，他会在腰间绑着一块大石头，渡水到山脚下，再背着石头往山上爬。山半腰有一尊很大的石刻佛像，那儿就是他每天的目的地。他站在佛的肩膀上，山下的水，以及水中的小庙可以一览无余，他就在那凝望，直到夕阳西下。